汽车销售者销售本应召回的车辆构成欺诈

作者:何妍  信息来源:本站  发布时间:2018-07-04  浏览次数:1459 [打印此页 关闭此页]

——母创与东莞市永濠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

何妍

 

  要点提示:汽车销售者明知销售车辆属于应召回的车辆,却未如实告知消费者相关事实,将车辆销售给消费者。即使销售商对汽车进行维修消除了隐患,仍然构成欺诈行为,消费者有权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获得赔偿。

  案例索引:

  一审: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民初11581号。

  二审: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9民终10250号。

  一、案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永濠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濠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母创。

  2017年3月11日,母创与永濠公司签订《永濠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合约》,约定由母创向永濠公司购买东风悦达起亚牌汽车,总价款为171888元。2017年3月24日,永濠公司向母创开具案涉车辆的购车发票,显示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LJDXAA129G0019544,发动机号码为G1565644。2017年3月31日,母创从永濠公司处提取案涉车辆。2017年4月10日,母创驾驶案涉车辆时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过母创电话通知永濠公司,永濠公司委托路畅拖车公司将案涉车辆拖回永濠公司处。母创确认2017年4月19日从永濠公司处取回案涉车辆,并主张自永濠公司于2017年4月15日对车辆进行私下维修之后,现案涉车辆能用但是有问题。

  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3日就车型系列KX5的部分车型的TCU程序存在瑕疵发布召回公告,案涉车辆属于召回范围。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又于2017年2月10日就车型系列KX5的部分车型的后牵引臂强度不足发布召回公告,案涉车辆属于召回范围。永濠公司主张母创提车时,永濠公司工作人员已经告知其应当向起亚厂家相应网站了解该品牌汽车相关的知识。母创与永濠公司均确认永濠公司在母创提车时未明确告知母创该车辆存在被召回项目。

  永濠公司主张召回系指汽车产品生产者对其已售出的汽车产品采取措施消除缺陷的活动;生产者宣布召回公告时案涉车辆并未销售,对尚未销售的车辆,发现有安全隐患的,经营者应当停止销售并采取措施消除隐患后才可以对外销售,故案涉车辆并不属于召回车辆。

  永濠公司提交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永濠公司的系统截屏及委托修理单,主张永濠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针对案涉车辆已经根据召回公告内容进行相应的升级检查,消除隐患。但永濠公司提交的系统截屏和委托修理单显示的在修车辆并非案涉车辆,仅维修项目有提及案涉车辆的车架号,维修结果、是否通过审核并无显示。永濠公司为证明在出售案涉车辆前已经对车辆进行全面检查,并消除了召回公告中涉及的安全隐患,提交了有母创签名确认的《新车交接(PDI)检查表》,该表格列举的数十项检查项目中,并无两份召回公告提及的问题项目。

  双方就案涉纠纷无法协商一致,母创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母创与永濠公司签订的《永濠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合约》;2.永濠公司退还母创购车款171888元,并赔偿母创购车款三倍的损失515664元;3.永濠公司退还母创刷卡手续费288元、按揭手续费3000元。

  二、裁判

  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永濠公司主张在与母创签订合约之前已经对案涉车辆针对召回问题进行了升级,说明永濠公司作为经营者,系清楚案涉车辆存在缺陷,但永濠公司在母创提车时并无如实告知母创这一情况,且永濠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在出售车辆之前已经针对召回问题消除隐患,故永濠公司隐瞒车辆瑕疵的行为仍构成商业欺诈。故判决如下:一、撤销母创与永濠公司签订的《永濠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合约》。二、永濠公司向母创退还购车款171888元。三、永濠公司向母创赔偿购车款三倍的损失515664元。四、永濠公司向母创退还刷卡手续费288元、按揭手续费3000元。

  宣判后,永濠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永濠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理由如下:首先,案涉车辆为存在召回公告所列缺陷的车辆。根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案涉车辆应当停止销售。其次,永濠公司提交的《新车交接(PDI)检查表》、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情况说明及永濠公司系统截屏、派工单均不足以证明案涉车辆的缺陷已经消除。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本案车辆存在先后两次召回公告涉及的缺陷问题,该信息对消费者判断、选择、购买、使用车辆会产生直接的重大影响。因此,消费者有权知悉车辆召回相关信息。即使案涉车辆的缺陷已经消除,永濠公司亦应将相关情况告知消费者。最后,永濠公司确认其未向母创告知前述情况,属于故意隐瞒案涉车辆真实情况,欺骗消费者,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构成欺诈。因此,永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评析

  以经济发展为重要目标的社会市场中,产品的类型各式各样,并且还在不断地发生变化,但随之问题产品也在不断占据市场。在日常生活消费中,消费者对于产品设计以及生产中所造成的问题对自身的影响的关注程度越来越高。因此,完善问题产品的相关法律制度,保障消费者的切身利益与生命财产安全,对于确保我国经济持续有效发展至关重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因此,本案消费者母创为生活需要购买案涉车辆,其权益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

  (一)存在召回问题的车辆应停止销售

  问题产品召回制度,是保障消费者合法权益的一种法律制度,它可以防止缺陷产品在市场中流通,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缺陷产品对消费者的伤害,同时起到了维护社会和谐安定的作用。

  根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经营者获知汽车产品存在缺陷的,应当立即停止销售、租赁、使用缺陷汽车产品,并协助生产者实施召回”。当汽车生产者决定对某一批次、型号的汽车进行召回,说明该批次、型号的汽车由于设计、制造、标识等原因存在不符合相关规范标准或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情况,需要召回消除缺隐患。如果是在产品出厂后销售前发现的问题,销售商应当停止出售。案涉车辆属于汽车生产者2016年10月13日及2017年2月10日发布的两次召回公告召回范围的车辆,即该车辆存在上述两次召回公告所列缺陷,有较大安全隐患。汽车销售者应当停止销售,协助生产商实施召回。但本案中,永濠公司未将案涉车辆返厂消除安全隐患,仍将该车进行销售,已经违反前述法律规定。

  (二)召回公告不能免除销售者告知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在选择商品或服务时,信息不对称是消费者受到损害的原因之一。尤其是在现代科技迅猛发展的情况下,产品科技化程度越来越高,这一矛盾就越发突出。还有的经营者有意隐瞒商品信息,欺骗消费者,甚至生产、销售假冒伪劣产品。为此,赋予消费者以知情权尤其必要。消费者的这项知情权,是消费者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一项基础性权利,涉及消费者的安全权、选择权等能否最终实现。在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过程中只要是与正确的判断、选择、使用等有直接关联的情况与信息,消费者都有权知悉,经营者都应当提供。

  根据我国《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相关规定,生产者实施缺陷汽车召回计划,应当向国务院产品质量监督部门备案,并且通报销售者以及以便于公众知晓的方式发布信息,公告汽车召回相关信息。同时,国务院质量监督部门也应当及时向社会公布生产者实施召回的相关信息。虽然召回车辆的信息已经按照相关规定进行了备案、通报和公告,但这并不能免除处于汽车经营末端的销售者应当履行的告知义务。同时,车辆召回的相关信息对消费者的判断、选择、购买、使用会产生直接的重大影响,故销售者应当将产品主动向消费者披露。汽车生产者虽然在公众网站公告召回相关信息,但消费者并不一定能够从海量的网络信息中知悉这一信息,作为专门从事汽车销售的销售商,应当将掌握的汽车召回信息及时告知消费者,这是消费者知情权的应有之义。

  (三)排除缺陷后仍应向消费者履行告知义务

  欺诈包括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以及故意告知虚假信息两种情况,前者是消极的作为,后者是积极的作为。案涉车辆存在召回公告所列缺陷,给消费者带来了不合理的风险,将消费者置于潜在的威胁之中,对消费者自身权益具有实质性影响。汽车销售者负有将汽车召回相关信息告知消费者的义务,但却未积极履行,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母创与永濠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时虽未约定车架号,但从消费者通常的交易习惯可知,只要双方未注明系购买或出售有瑕疵的车辆,一般应推定消费者所购买的车辆为未经维修且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永濠公司向母创交付的为存在两次召回公告召回缺陷的车辆,即使如永濠公司主张,该缺陷已经消除,永濠公司亦应告知消费者车辆维修情况。

  被欺诈人因欺诈产生错误认识并进而作出意思表示是构成欺诈的不可或缺的重要要素。若被欺诈人并未产生错误认识,或虽因欺诈产生错误认识,但所为的意思表示并非基于此错误认识,均不构成欺诈。永濠公司隐瞒车辆存在两次召回公告所列召回缺陷的情况,母创正是基于永濠公司所传递的信息而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支付车款等义务。永濠公司交付时未告知母创该车具有重大瑕疵,使得母创在永濠公司故意隐瞒该车信息,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案涉车辆,永濠公司构成欺诈。

  综上,汽车销售者销售本应召回的车辆,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的欺诈行为,消费者有权根据该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获得三倍价款的赔偿。

    (作者单位: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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