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公益的最终实现:环境修复执行中代履行制度的完善

作者:刘欢 戴巧利  信息来源:本站  发布时间:2018-03-15  浏览次数:4770 [打印此页 关闭此页]

环境公益的最终实现:环境修复执行中代履行制度的完善
刘欢 戴巧利

  环境污染的侵权行为所侵害的对象为一定区域内不特定多数人的多种权益,这种侵害不仅会损害不特定多数人的人身、财产、环境等权益,还可能殃及子孙后代,故环境侵权行为除具有一般侵权行为的私害性外,更具有公害性。环境公益诉讼制度的设立虽然弥补了环境公益救济主体的重要缺失,为环境污染提供了多样化的救济手段 ,但公益的实现不只是依靠胜诉的裁决,正如“获得胜诉只是走完了实现合法权益之路的第一步” ,只有受污染的环境得到有效修复,才能真正保护社会公共利益和公民的环境权益。然而在司法实践中,执行难的问题长期存在,环境修复执行也不例外。
  一、建立环境修复执行代履行制度的必要性  
  传统民事执行面临的主要问题是被执行人财产查找困难 ,因此解决执行难的重点在于完善财产查控系统、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制度以及拓宽被执行财产发现渠道等方面 。环境修复属于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行为义务,但又不是被执行人仅仅实施某种行为便可以完成,在执行过程中往往需要大额的资金和复杂的技术,查控和执行被执行人的财产只是实现环境修复执行的第一步,因此环境修复执行难的问题更加突出 。
  (一)污染者环境修复能力欠缺
  环境污染的情况通常比较复杂,将环境修复到受污染或破坏前的水平,这需要专业的机构运用科学的方法,并使用专门的设备来完成,污染者正是由于缺乏治污能力,才在生产、经营过程中造成了对环境的污染,故其通常也不具备环境修复的能力。在面对复杂的环境污染治理难题时,个人或者企业仅仅凭借一己之力很难应对,尤其是在环境污染范围大而严重的情况下,其几乎不可能完成相应的环境修复任务。因此污染者环境修复能力的欠缺,是造成环境修复执行难以推进的重要原因。
  (二)环境修复资金难以落实到位
  环境修复是污染者应履行的行为义务,但在污染者拒不履行的情况下,法院紧接着会对其财产进行执行,以筹集足够的修复资金。 但在司法实践中,当事人拒不履行或者无能力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问题仍较为普遍 ,这同样也是传统民事执行存在的难题,在此不赘述。而环境修复资金数额往往巨大,这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环境修复案件的执行难度。例如在中华环保联合会诉方某、谭某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中 ,受污染鱼塘的面积仅0.75亩(约500平方米),但经鉴定机构评估的修复费用已经超过了400余万元,环境修复费用之高昂由此可见一斑,污染者即便配合法院执行,也往往资金负担都能有限。法院在无法执行到足够修复资金的情况下,环境修复势必受阻。
  (三)环境修复通常不得中止或终结执行    
  民事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通常会因各种原因受阻,《民事诉讼法》规定了中止和终结执行的各种情形,例如申请延期执行、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撤销、被执行人无财产可执行等情况 ,环境修复的执行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上述情形,但基于环境修复的特殊性以及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公益性目的 ,其执行除据以执行的裁判文书被撤销外,其余情况一律不得中止或终结执行。
  传统的民事诉讼中,各种执行中止和终结的风险只能由申请执行人自行承担。污染环境侵权行为虽然通常是由单独的个人或企业所实施的,但受到影响的并不是具体的个人或企业,而是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重大风险 ,这种损害影响范围极广、延续时间长、后果极为严重,是以个人利益遭受侵害形式聚合所表现出来的社会利益的损害,如不及时修复会时刻危害不特定多数人的人身、财产和环境权益。 如果因为侵权人个人无法履行环境修复而导致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持续受损,这对保护社会公共利益而言是得不偿失的,对不特定多数人也是不公平的,此外,环境污染侵害具有累积性和多元参与性,一项污染往往是多个污染者常年累积的结果,如果仅由污染者承担责任,污染者的能力不足以承担修复环境的责任时,环境污染可能对全民所有的环境与资源产生损害与破坏,还会对社会环境公益的侵害或者对人类共有生态系统功能产生危害 。因此环境修复无法执行的风险不能由不特定多数人承担,需要在环境污染者修复不能的情况下,有另一种救济办法来修复受损害的环境。
  综上,鉴于污染者修复能力欠缺以及修复资金需求巨大等原因,环境修复执行本身就存在执行难的问题,而环境修复的公益性又决定了其不得轻易中止或终结,这需要从制度层面上进行设计,环境修复代履行制度的建立和完善显得非常必要。
  二、环境修复执行代履行制度存在的问题  
  环境修复执行中的代履行制度是对可替代行为的执行制度,是指在被执行人不履行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时法院可委托第三人代为履行完成,代为履行的费用由被执行人负担的强制执行制度 。
  环境污染行为往往触犯的不是某一部法律,所应承担的也不仅是一种责任,如随意倾倒重金属超标污泥的行为不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若造成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环境权益受损或存在受损害的风险,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环境污染者通常会承担民事和行政责任,甚至承担刑事责任,而污染者的环境修复责任 ,在行政执法和民事诉讼中均有可能承担。如《民法通则》和《行政强制法》中均规定了恢复原状,相对于污染环境行为而言,恢复原状即修复环境。我国现行代履行制度也是针对环境污染民事和行政责任的承担来建立的。《行政强制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均有行政执法和民事执行过程中代履行的规定,但仅仅是笼统规定了可适用代履行的条件,而欠缺详细的规定和可供操作的细则,无法充分发挥代履行在环境修复过程中应有的作用。
  (一)代履行人准入和选定标准不明
  代履行修复环境的效果依赖于代履行人是否具备相应的资质和技术水平,因此代履行人的选定决定着修复环境的生效法律文书能否执行到位,同样关乎社会公共利益能否切实得到维护的问题。《行政强制法》和民诉法解释对于何种主体符合环境修复的资质要求并没有明确的规定,即便存在符合条件的代履行企业,行政机关和人民法院对于如何选定,选定的原则及注意的事项等问题,现阶段亦没有成熟的方案。
  (二)行政强制和民事执行中代履行的关系尚未厘清
  《行政强制法》和民诉法解释均规定了代履行的程序,针对同一污染行为的环境修复而言,其既可能在行政执法过程中适用代履行程序,也可能在民事执行中适用代履行程序。这两种代履行虽然均是修复被污染的环境,但承担的却是不同的行政和民事责任,其产生的后果、处理的程序、事后的救济等方面均有很大的不同,因此如何厘清这两种代履行程序的关系,更好地修复受污染的环境,以及落实行政和民事责任的承担,是摆在行政机关和人民法院面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三)环境公益金管理制度不完善
  1.修复资金垫付制度缺失。
  《行政强制法》和民诉法解释只是原则性的规定了代履行费用由行政相对人或被执行人负担。但由于修复费用通常金额较大,当事人或被执行人很有可能无力承担该费用。而代履行人多为自负盈亏的企业,让其代为垫付高额且今后可能无法执行到位的修复资金,显然是不切实际的。环境修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通常又不得中止或终结执行,故在被执行人无力承担,代履行企业又不欲承担修复费用的情况下,应当由政府相关部门或基金垫付该部分费用 ,以保证环境修复的顺利进行。我国现阶段大部分地区均没有建立环境公益金管理制度和专门的账户,使得环境修复的执行工作推进缓慢。
  2.修复资金使用程序不明确。
  环境民事公益诉讼裁判文书确定赔偿金使用范围应是该案件中遭到环境污染或破坏的区域范围内的恢复或治理项目,包括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原告承担的调查取证、评估鉴定等诉讼过程中的必要费用 。对于在具体环境修复过程中如何使用修复资金的问题,法律、法规、司法解释鲜有规定。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四条仅仅是规定了由被执行人在指定期限内预先支付以及由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相关费用,对于修复资金具体如何使用并没有详细的规定。
  另外还有修复费用数额的确定问题,《行政强制法》仅规定按照成本合理确定,由当事人承担;而民诉法解释仅规定代履行费用的数额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确定。具体的修复费用的数额如何确定,确定的原则和考虑的因素有哪些,预先确定的费用和实际支出的费用有出入时如何处理,均没有详细的规定。对于代履行人而言,由于修复费用最终是由行政相对人或被执行人承担,代履行人作为企业其目的是为了盈利,必然具有节约成本和获取高额利润的内在动力。作为执行环境修复的行政机关和人民法院而言,如何在有效修复环境和控制合理费用之间保持平衡,既不能让环境修复打折扣,也不能让被执行人承担明显不合理的费用,这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昆明市环境公益诉讼救济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规定救济资金的使用程序应首先填写申请表,并提交起诉状、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鉴定申请书、调查取证申请或者申请执行救济的提交生效法律文书、人民法院审核意见书等相关材料,且设定了相应限额,但是该规定对于在收到申请人申请后,如何认定具体案件的救济资金以及修复资金如何发放的问题仍不明确。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创新环境、保护审判机制 推动我省环境文明先行区建设的意见》提到可以使用资金的情况,包括一是需要通过取证、监测、鉴定、评估等方法以查明案件事实而环境公益诉讼原告存在资金困难等情况 ;二是环境公益诉讼专项资金用于恢复环境、修复环境、维护环境公共利益 。贵州上述意见均没有明确如何使用环境公益诉讼专项资金,以及需要使用的资金数额如何确定。
  3.修复资金使用后的追偿程序规定不明。
  前述由专门部门或账户垫付修复资金,仅仅是推进环境修复的临时措施,并不代表免除了行政相对人或被执行人的支付费用的义务。修复费用最终是要由污染者来负担的,《行政强制法》和民诉法解释只是原则性的规定了承担主体,但对于事后如何追偿修复资金,以及追偿的主体是谁,并没有详细规定。修复资金数额巨大,修复的期间可能持续时间较长,是待到全部修复完毕后一并追偿,还是边修复边追偿,是值得思考的问题;修复资金的垫付主体是专门账户,对于该资金的追偿是由行政机关申请执行或人民法院主动执行,还是依专门账户的申请而提起追偿程序,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均没有涉及。
  (四)环境修复完毕后效果评估与验收  
  代履行实施完毕后,被污染的环境是否得到修复,需要评估与验收。何种机构具有验收的资质,以及验收的负责人是谁,法律和司法解释也没有明确的规定。另外,既然是对环境修复的验收,极有可能会出现修复不合格的情形,对于修复不合适的责任如何承担,以及采取何种补救措施,是否有需要追加修复资金等,当前也没有明确的做法,这也有待于相关制度的建立和完善。
  三、环境修复执行代履行制度的完善建议
  (一)完善代履行人的选定机制

  1.细化代履行人的准入标准。
  环境修复对象多种多样,主要包括土壤环境修复、水体环境修复、大气环境修复和固体废物环境修复四个方面,修复方法主要包括工程修复、物理、化学、生物修复 ,因此专业程度较高。为保证代履行顺利进行,在选定代履行人之前,人民法院、环保行政部门和社会组织等可以联合制定代履行人的专业机构名录,进入名录的专业机构需要具备基本的条件和资格,针对不同对象的环境修复,需要不同的资质代履行企业,在制定名录时应当分类列明。选定环境义务代履行人,如果法律、行政法规对履行该环境义务有资格限制的,法院应当从有资格的单位和个人中选定,而如何判断是否有条件和资格,本文认为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
  首先,代履行人必须具备相应的技术水平和设备,这是代履行人是否能进入待选机构的必备条件。具体来说,技术水平和设备包括机构人员的专业知识技术水平、除污设备等等。其次,代履行人具有良好的信誉。对此,可以考察机构连续近五年的信誉记录,诚信度低、违约率高的机构应当予以剔除。最后,代履行人承担风险能力较强,包括充足的资本。在代履行过程中,随时可能发生因意外或过失造成的损害,因此代履行人需要有较强风险处置和责任承担能力。
  2.明确代履行人的选定方式。
  人民法院在执行环境公益诉讼裁判文书时,应选定恰当的环境修复代履行人。如何公正客观的选定,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一是通过招标方式确定。人民法院选定代履行人时,可以在代履行企业名录范围内招标,竞标者需要提交标书,标书中应当包含具有可行性的环境修复方案、每一个修复阶段和环节的报价以及相应的资格证明文件等。
二是可以由环境公益诉讼申请执行人推荐代履行人。申请执行人可以在符合条件的人中推荐代履行人,也可以申请自己为代履行人,人民法院选定时还应征求环境公益诉讼中其他主体的意见。
  (二)建立环境资源民事、行政、刑事审判“三合一”的审判机制    
  为协调行政机关和人民法院对同一污染行为的代履行程序问题,有必要建立两者之间的联动和信息沟通机制。但环境污染行为不仅涉及行政和民事责任的承担,还涉及到刑事责任。因此,我们不应局限于行政和民事之间环境修复代履行的协调问题,应当在更广阔的视野设计更加全面而有效的制度。环境资源类民事、刑事和行政案件在现实中是相互关联又可能相互转化的 ,如行政机关在查处环境行政违法案件时,发现可能构成刑事犯罪的,就要移送公安侦查;行政案件的查处和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可能会涉及受害人提起民事诉讼以及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在同一起环境污染案件中,可能又分别涉及受害人提起民事侵权诉讼,行政机关对违法者进行处罚,公、检、法机关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等多重法律关系,刑事、民事和行政案件中均可能涉及环境需要修复的情形。如果环境污染的民事、行政和刑事案件统一由同一审判机构来审理,将对统一裁判尺度,完善环境保护机制,有巨大的推动作用。行政机关作为行政案件的当事人,更有积极性配合法院对环境污染代履行的统一安排和协调;刑事案件中的修复问题,也可以在人民法院的统一协调下,通过民事公益诉讼等方式来解决。因此,通过在法院内部实行刑事、民事和行政“三合一”审判机制,全面构建由法院主导的代履行制度。  
  (三)建立和完善环境公益金管理制度  
  前文已述即使出现了可能导致执行受阻的情形,通常不得中止或终结对环境环境的修复。但是环境修复所需资金数额巨大,让很多符合代履行资格的企业对需要垫付的费用望而却步。因此,为了解决资金难题有必要设立环境公益金账户,具体来说即“设立环境诉讼专项资金账户,确定资金来源”。
  1.开设环境专项账户,拓宽环境公益金来源。
  鉴于环境污染存在跨行政区划的特点,因此设立专门账户的级别层级应当较高,建议在省一级设立专项资金账户,由环保厅代为管理。环境诉讼专项资金的使用应当灵活、及时,因此建议不纳入财政收入的“大盘子”,以避免资金处于实际的休眠状态。经过分析一些省市经验做法,结合环境公益诉讼资金公益性、专门性及长期性的特点,本文建议以开设环境诉讼专项资金账户为依托,设立一个省级资金管理平台,对省内所有环境诉讼案件的资金进行存放保管以及统筹调配。建议从以下几个方面来保障资金来源:
  一是财政拨款。《环境保护法》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加大保护和改善环境、防止污染和其他公害的财政投入,提高财政资金的使用效益。 因此,地方财政是支持环境修复的最有力的保障。若仅依靠环境污染纠纷中被告的赔偿,来源单一,也可能无法满足调查取证支付需求。故可考虑从财政先期拨付一定数额的款项到专项资金账户,作为垫付环境修复资金的启动资金。同时考虑到专项资金账户起步阶段资金来源较少的现实情况,在该专项资金账户开设初期,政府的财政拨款应占资金的主要来源,随着时间推移和司法实践的推动,账户资金日益累积,待运转成熟后,财政拨款所占比例将有所降低。
  二是公益诉讼生效判决确定的修复资金以及损失赔偿费用。环境环境损害赔偿范围包括清除污染的费用、环境环境修复费用、环境环境修复期间服务功能的损失、环境环境功能永久性损害造成的损失以及环境环境损害赔偿调查、鉴定评估等合理费用。被告所支付的上述赔偿,由法院判决直接向环境公益诉讼专项资金账户支付。又基于该部分资金涉及到某一具体公益诉讼案件的修复,因此某一具体公益诉讼案件的修复基金应实行“专款专用”规定,在该案环境修复完成之前不能将该笔资金挪用于其他环境诉讼案件。
  三是环境私益诉讼修复费用。诉请修复的私益诉讼案件,为确保侵权人最终履行判决,对于可以确定修复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要求侵权人将修复费用提存至环境诉讼专项资金账户,由该账户进行托管,之后根据侵权人或委托机构履行的情况予以开支。
  四是社会捐赠。环境保护的社会公益组织要向社会公众大力宣传环境公益诉讼,社会公众就环境公益诉讼的专项捐赠,应汇入该专项资金账户。
  2.完善资金的使用管理机制。
  (1)关于修复资金的使用程序问题。在执行修复环境的案件中,环境修复资金的使用并不是首选,而是被执行人无力承担修复费用后的备选方案。因此对修复资金的使用,应当履行相应的程序。
首先,由提起公益诉讼的社会组织申请法院执行公益诉讼的裁判文书,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后应当根据裁判文书内容责令被告在履行期限内履行相应的修复义务;其次,被告如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完成修复义务,法院应当向被告执行相应的修复费用;再次,如被告可供执行的财产无法支付相应的修复费用的,法院可以根据执行的现有情况,向专门账户的管理机构申请支付环境修复费用。专门账户支付了修复费用后,并不等于免除了被告支付修复费用的义务,法院发现被告有能力支付修复费用的,应当继续对被告执行。鉴于环境修复涉及公共利益,一刻也不能耽误,因此上述执行程序的操作应当限定严格的时间界限,避免案件执行过程中久拖不决。
  (2)关于修复资金数额的如何确定的问题。修复被破坏的环境环境具体需要多少资金,这涉及环境工程、财会等多方面的专业问题,社会组织和法院均无法自行确定。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原告可以在提起诉讼时提交有关环境修复费用的环境评估报告,或者由人民法院委托环境评估专业机构对修复受损环境所需要的费用进行评估。必要时人民法院在采取招标的方式确定代履行人时,可以将代履行人在投标标书中的报价当作确定环境环境修复费用的参考因素之一。但是环境环境修复资金数额的确定始终应该以实际用于环境环境修复费用为依据,可以将代履行人预先部分垫付和环境环境修复费用多退少补的结算方式相结合。
  (3)兼顾被执行人的救济。被执行人作为环境修复代履行费用的最终承担者,环境修复资金的使用与其利益息息相关,在环境修复代履行过程中,难免会出现有异议的情形,而现行制度也赋予了被执行人救济的权利,如被执行人也有权查阅、复制费用清单以及主要凭证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更好的保障被执行人的利益,本文认为可以参考执行异议的相关规定,赋予环境公益诉讼中的被执行人以救济的权利,同时为了节省司法资源,防止被执行人滥用其权力,对于该项救济权利建议作出如下规定:一是明确提出异议的主体仅限于被执行人;二是明确提出异议的方式仅限于书面提出,并应提供必要的证据;三是明确提出异议申请的范围是仅限于执行环境修复的代履行行为,如环境修复金额等问题。
  3.完善修复资金的追偿机制。
  修复资金的追偿主要在于追偿责任人的确定和追偿的时间把握两个方面。修复资金是由专门的账户来垫付的,按照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一般原则,应当由专门账户管理机构的进行追偿。但专门账户的环境公益金并不是管理机构的私有财产,管理机构是没有权利放弃修复资金的追偿,即必须申请相关部门进行追偿。笔者认为,为简化程序,没有必要再让相关管理机构申请追偿,而是由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的过程中一并作出由行政相对人承担代履行费用的决定,进而申请人民法院执行;人民法院在执行环境修复案件的过程中,可以直接向被执行人执行相关的修复费用,并将修复费用直接转入专门账户。
  而对于追偿修复资金的时机,笔者认为应当奉行宜早不宜迟的原则,环境修复涉及公益性是必然要执行的,修复费用也是必然会支出的费用,如待修复完毕、费用最终确定再去追偿,很可能失去追偿的最佳时机。从可行性方面而言,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是作出即生效的法律文书,而人民法院也是执行生效的法律文书,环境修复案件一经提起执行,要求行政相对人和被执行人支付修复费用也是理所应当的。
  (四)完善环境修复评估与验收机制  
  《环境保护法》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对本行政区域环境保护工作实施统一监督管理,作出环境修复代履行的行政机关兼有环境监督管理职权,故《行政强制法》意义上的代履行修复的评估与验收理应有行政机关实施,当然行政机关也可以委托相关专业机构进行评估与验收。民诉法解释对于代履行完毕后的评估和验收并没有规定,人民法院作为审判机关,不具备环境监管的专业和能力,因此在民事执行过程中,可以委托行政机关代为履行相关的评估与验收。如在中华环保联合会诉谭某、方某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中 ,人民法院最终判决谭某、方某共同修复,标准由环保部门审核。对于验收不合格的,应首先查明责任主体,如果是因代履行人的过错所致,应责令其继续修复至达标为止,且费用由代履行人自行承担;如果是由于资金不足所致,应追加修复资金,以修复至达标为止。
  结  语  
  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高度重视环境文明建设,提出要不断深化制度改革和科技创新,建立系统完整的环境文明制度体系。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制度是环境文明制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环境公益诉讼裁判文书的执行又是落实这一制度的关键所在。因此,建立由人民法院主导的代履行制度来解决环境修复执行难的问题,以最终实现环境公益,推动环境文明制度体系的不断完善。
(作者单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责任编辑:孙欣


  (1)汪劲:《环境法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334页。
  (2)邬耀广、周强:《民事强制执行制度中确立主动执行原则问题研究》,载《法治论坛》2010年第2期。
  (3) 宋周敏:《以规范被执行人财产调查措施为视角谈如何解决执行难——兼谈《民事强制执行法》的新规定》,载《经营管理者》2011年第13期。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落实“用两到三年时间基本解决执行难问题”的工作纲要》。
  (5) 张辉:《论环境民事公益诉讼裁判的执行-“天价”环境公益诉讼案件的后续关注》,载《法学论坛》2016年第5期。
  (6) 李永宁、李集合、韩利琳:《环境资源法学》,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第156页。
  (7) 陈小平、潘善斌、潘志成:《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理论与实践探索》,法律出版社2016年版,第150页。
  (8)(案例)详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804号民事判决书。
  (9)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
  (10) 张辉:《论环境民事公益诉讼裁判的执行——“天价”环境公益诉讼案件的后续关注》,载《法学论坛》2016年第5期。
  (11)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
  (12) 吕忠梅:《环境法导论》(第三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248页。
  (13)汪劲:《环境法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298页。
  (14)陈小平、潘善斌、潘志成:《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理论与实践探索》,法律出版社2016年版,第154页。
  (15) 赵俊:《环境资源法实务》,中国法制出版社2012年版,第186页。
  (16) 吕忠梅:《理想与现实:中国环境侵权纠纷现状及救济机制构建》,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
  (17) 杨晓霞、刘永鑫、徐静柳:《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执行问题研究——以全国首例环境公益诉讼案的执行为视角》,《林业经济》2016年第6期。
  (18) 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创新环境、保护审判机制 推动我省生态文明先行区建设的意见》第14条第3款
  (19) 《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工作的意见》第25条。
  (20) 赵景联:《环境修复原理与技术》,化学工业出版社2006年版。
  (21)《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环境资源审判及纠纷解决机制探索的调研报告》。
  (22) 《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八条。
  (23)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四条第二款。
  (24) (案例)详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804号民事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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